习惯
来源:邓本宝 2025-09-14 09:17:03 责编:桑士宣 何怀光

孔子曰:“少成若天性,习惯如自然。”培根亦言:“习惯是一种顽强而巨大的力量,它可以主宰人生。”诚哉斯言!“播种一种习惯,收获一种性格;播种一种性格,收获一种命运。”习惯有好坏之分,好的习惯可成就人,坏的习惯能摧毁人。养成良好习惯,对个人成长意义深远,故而社会、单位、学校与家庭,无不强调好习惯的培养。

然,本文所谈“习惯”,特指人们自然而然形成的行为方式,无关好坏。以我自身为例,便有诸多此类习惯。

我有“不动笔墨不看书”的习惯。看书时,遇重点段落或精彩之处,必用笔划“杠杠”、做记号;若是格外精妙的文字,还会再用红线标注;有时也在书页空白处,写下简短批注与感悟。重读第二遍、第三遍时,“杠杠”与记号便愈发密集。自己的书倒无妨,可借来的书也常被我划得“遍体鳞伤”,免不了惹书主人不快。

我习惯在夜晚看书、写作,坚持到深夜十二点,甚至凌晨一、二点,都是常事。这习惯始于高中——为备战高考,我只能焚膏继晷、奋力拼搏。因睡得晚,早晨便总起不来。记得有一回,老师布置背诵一篇古文的三小段,次日检查。我本对古文格外感兴趣,读几遍就能熟背。可那晚作业多、农活重,竟忘了此事。第二天抽查,前两位同学都背不出,老师满怀期待地叫我站起来,谁知我也背不出来。老师问清缘由后,少有地对我动了气:“晚上忘了背,早上总能补背吧!”我无奈答道:“老师,我哪有‘早上’啊?我一年到头,起来就是上午。”一句话逗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。

我喜欢写些诗词、文章,投稿时却曾犯过难。退休前,常托单位年轻人用邮箱发稿;退休后没了帮手,便只能跑邮电局,用寄信的老办法投稿,既麻烦又不方便。后来在《巢湖报社》好友王小兵主任的劝说与指导下,我才学会了发邮件,总算解决了一大难题。 

生活里的习惯,更带着鲜明的个人印记。三十年前我曾说过:“一代吃习惯,二代吃营养,三代吃时尚。”人小时候爱吃、吃惯的东西,长大后却很难改。我老家在庐江的一个偏僻山村,小时候村里只有桃子、梨子、香瓜、菜瓜,每逢瓜果成熟,便只能吃这些。直到如今,我对这些瓜果仍情有独钟,对香蕉、桔子、西瓜、哈密瓜等却不感兴趣。

到了儿子这辈,生活习惯已与我们迥然不同:他们讲究营养,哪样好吃、哪样有营养就吃哪样,什么瓜果上市就尝什么。孙辈更是追求“时尚”,吃的许多东西我既没见过,也没听过。

关于吃水果,还有段难忘的往事。在合肥读书时,一个周日下午,我和同寝室同学约好去四牌楼新华书店买书。路过安徽农学院门口等公交车时,同学说:“老邓,我去买几根香蕉给你吃,你等我会儿。”正巧公交车来了,我以为他故意捉弄——“橡胶”是做胶鞋、胶靴的,怎么能吃?气得我当即上了车,弃他而去。

晚上回寝室,我还在生闷气。同学却一头雾水,追问我为何生气。我愣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:“你们城里人欺负农村人。‘橡胶’能吃吗?那是做胶鞋的,你为啥说买‘橡胶’给我吃?”同学又好气又好笑,从包里掏出剩下的一根香蕉递到我面前:“这是香蕉,是水果,不是你说的那种做胶鞋的‘橡胶’。”一句话引得全寝室人哈哈大笑。

在那个物质极端匮乏的年代,平时吃不上鸡鸭鱼肉,只有过年才能尝一点荤腥。所以每逢过节或生日,母亲总会走三里路、到乡政府所在地的街上买些豆腐干或其他豆制品,算作“荤菜”给我解馋。或许是从小吃惯了,如今我对豆制品仍百吃不厌,每天都离不开。

小时候爱吃的“庐江大饺子”和“送灶粑粑”,我至今仍爱。街上看到卖的,总会停下脚步买两个尝尝。有个同学知道我这喜好,每逢腊月二十三,回老家过“小年”、吃“送灶粑粑”,回来后总不忘给我带些。接到粑粑时,我心里满是欢喜,立马拆开尝一口——这是“乡愁”的味道,也是“妈妈的味道”。

农村出身的人,大多重感情。受“人情大似债,头顶锅都卖”的旧观念影响,我习惯在口袋里揣些现金,以备人情往来等不时之需。岳母健在时,基本和我们住在一起,每次给我换洗衣服,发现我口袋钱少了,就会悄悄补上;后来爱人也学着岳母的做法,默默帮我把钱补齐。几位同窗的妻子还常嘲笑我:“老邓‘屁股兜’一年到头都是鼓鼓的!”

就连理发,我也有股“执拗”。1986年5月“巢湖饭店理发店”开业,我便成了那里的顾客,一直到2004年6月理发店改制;同年10月,原理发店的几位师傅合伙开了“梅兰理发店”,我得知后立马“追随”过去,直到今年7月理发店彻底停业。在原班人马的同一家理发店理发40年,这份“从一而终”的习惯,或许在人世间绝无仅有。

父母在世时,每逢春节我必回老家过年。我们村是个有着四百多人的大村子,大年初一清早,我总会挨家挨户拜年,一圈下来,满脸是汗。老母亲看了心疼:“儿子,你都六十多岁、有孙子了,这么跑身体吃不消。以后让你弟弟们、儿孙们去拜年就好。”我拉着母亲的手说:“妈妈,我一年到头不在家,平时全靠村里老少敬重您、照顾您。我过年回来拜拜年,一是谢大家的情,二是和大伙见见面、聊聊天——多走动才能加深感情啊。”大年初一挨家挨户拜年,我整整坚持了46年。这不仅成了我的坚守和习惯,也成了全村人的共识和效仿。

当然,小时候不喜欢、不习惯的东西,如今也难改变。

大集体时代,生产队给每家每户分的菜园只有一二分地,家里人多,蔬菜根本不够吃。父母只能偷偷去山边、荒岗开荒,种些冬瓜、南瓜、瓠子、茄子等。这些作物耐旱,不用太多人工和肥料,还能既当饭又当菜。一到夏、秋季节,家里中午、晚上几乎都是瓜类蔬菜,我一看就皱眉,一闻就反胃。直到现在,我也不喜欢吃瓜类蔬菜,只爱小白菜、苋菜等带叶子的蔬菜。

小时候家里穷,没饭吃,一天三餐都是山芋掺稀饭,有时连稀饭都喝不上,只能靠山芋充饥。山芋吃多了,既烧心、又吐酸水,甚至连大便都解不出来。后来我考上学校离开农村,便再也不吃山芋,甚至“谈芋色变”,哪怕闻到山芋的味道,都要反胃。

习惯,人人都有,时时相伴。它有好有坏,也有中性无涉的。愿我们都能养成好习惯,摒弃坏习惯,培养新习惯,最好不用自己的习惯去改变和影响他人的习惯。

(邓本宝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