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多白云
来源: 2025-10-25 21:32:09 责编:何怀光 朱磊

在高山上晒白云

   一朵杏花忽然扑簌落下了,在风中翻了几个身,依然回望着曾依偎过的枝头;也可能是它厌倦了枝头吧,决然分离,象人高空蹦极一样,舍身一跃。

我坐在高山上的小院内,目睹这朵杏花悠悠坠入山涧,接触水面时,好象砰地响起一个重音符。溪水象首乐曲缓缓流淌着,两边崖壁青黑泛光,长满了菖蒲,葳蕤昌盛。有几条小鱼在莫名追逐,身体透明如水,仿佛看到内脏。

对面山上散落着几户民居,依山就势,或藏或露,有条如绢的白云缠在山间,象国画中毛笔随意一拖,仙气跃然纸上。扑入满目的重绿,象泼墨一样浸透纸背。

身后民居是友人从村民手中租的,一栋闲置的老房子,人字顶,阁楼式,冬暖夏凉。接手后,他将里面翻了新,装上现代卫生间,还配了一个象宾馆的木式大浴盆。外观维持原貌,木格窗子,带铜锁的大门,只是在门楣上挂了块牌子,上书“坐忘居”。

厅堂内摆着仿古的楠木桌椅,一套考究的茶具,来客时,用紫砂壶泡上亲手从山上采制的茶叶,香气缭绕,边品茶,边品门外的山水风月。

厨房的柴火灶上,系着围裙的友人,正用心烹饪一道道菜肴。在我眼里他是个顶级美食家,不敢用烧菜这样通俗字眼贬损他。就地取材制作的山珍野味,都是让人不忍下箸的艺术品。

他常在朋友圈分享味蕾上的美妙感受,“如果说香椿芽是春日限量版的奢侈美味,那么马兰便是江南的春馔雅味,焯水后与香干凉拌,这碟江南春天的经典冷盘,其清新微苦的口感,仿佛将江南烟雨和愁思皆凝于舌尖,拂之不去。”

听听,居然吃出了风情,吃出了愁意。

他也喜欢分享在高山上拍摄的各种云,黎明的绛云,黄昏的浮云,晴天的白云,雨季的阴云。

上山前,友人是某上市公司老总,繁华落尽,为避城市喧嚣、世事烦扰,四方寻找安静养心之地,最后选择栖身此处,一个名叫高山的高山。

闲居高山上,他自称我的小山村,每天不是晒美食,便是晒白云。

雨中误入白云村

野游时迷了路,我们误入一个白云村。

细雨绵绵,山路上的青石板打了雨丝,锃亮照人,像一面面青铜古镜。行至半山腰,遇一苍然古亭,全是青石条砌就,上有斑斑驳驳大字——洗心阁,令人玩味。

翻过山,豁然开朗,一片村舍掩映在雨中桃花里,大团大团的粉红晕染着黑瓦白墙,如一朵朵红云笼罩着。几缕蓝黝黝炊烟袅袅婷婷,和着一两声嘹亮的鸡鸣,虽已近晌午,村庄仿佛才从睡梦中醒来。

进了村,门口倦伏如睡的狗,见了生人只是赖懒地眨了一下眼。村民从门内伸头张望,露出一脸清澈笑容。

在巷弄内七转八转、左拐右拐,发觉这里保存着清一色老宅,家家雕梁画栋、曲径通幽,似乎全村能从第一家前门进,从最后一家后门出。户户拥有一个宽大透气的天井,占着一方天空,有燕子衔着春泥飞进飞出,身形轻捷,呢喃细语。

满村桃花夭夭,或疏影横斜在粉壁间,或顾影自怜在古井旁,或从马头墙内遥遥探出,或洇红飘零在水渠里……我们身上也沾了些被雨打湿的花瓣。

经过一座古气祠堂,高敞厅堂内,硕大柱子间,一位面若桃花的年轻女老师,正手捧书本,一板一眼地领着几个学生念,“松下问童子、言师采药去,只在此山中、云深不知处。”眼前的画面,令我们一下发了呆,伫在那。

我想在这住下当个老师了,有人说。

当个村民也行,有人说。

雨止了,村庄上空有朵白云,来时望着我们,走时也望着我们。

想在白云寺住一夜

去白云寺时,不见一个香客和游人,方丈也云游在外,只有一个当地居士留守。他在山门前的松树下站着,双手合十,松针间的零碎阳光,洒落在他一脸朴实无华的笑容上。

他虔诚地引领我们看佛堂、看禅房、看他种的绿油油菜地,还有一口长满青苔的古井,口中柔声念道,阿弥陀佛。

我问他,没人来会寂寞吗?居士笑答,难得清静。并用手指指佛像,指指树上清脆婉转的鸟鸣,又道,不寂寞。

不少古庙名刹,现在难觅清静了,有的虽位于高山僻静之地,仍有众多游人香客慕名而来,钟磬声掺杂着叫卖声,香火味裹挟着商业气息,十分热闹。这个白云寺,由于不为人所知吧,反而拥有一种难得的禅家之幽。

寺庙不大,占地不到一亩,四周绿树环抱、翠竹簇拥,远处群山绵绵,白云悠悠,有潺潺溪水隐于林间呜咽,只闻其声,不见其形。

如果夜宿禅房话,月亮从山巅升起时,惊起一群山鸟扑哧扑哧掠过庙宇。移步院内,山风拂来,竹影摇曳生姿,重重叠叠、虚虚实实,和着自己的身影,在地上写意出一幅幅黑白水墨画。看看竹影扫阶尘不动、看看月穿潭底水无痕,一夜无梦后,定会让人顿时开悟澄澈几分。

在庙内用斋饭,萝卜白菜茄子黄瓜,刚从地里摘回的,在几根竹笕引下的山泉水里洗净,蒸了一盘带着土腥气的红薯,简朴清淡,但对我们饱尝荤腥的胃口,却是一顿舒畅享受。

临走出了庙门,不禁回头再望了一眼,看到门两边挂有一幅对联,上书“殿前无灯凭月照  山门不闭待云封”。

眼前顿觉满山云雾涌动,山门难觅,既无来时路,也无去时路。

(李志军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