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的小雨，连淅淅沥沥都谈不上，但搞得整个天地间都润润的。虽然泛黄的树叶在街头飘零，仍叫人联想起“天街小雨润如酥”这句描写春天的诗。

大同“极临边境”。地处黄土高原东北部，阴山、太行山、吕梁山三山环绕，是华北平原、晋中平原等通往蒙古高原的咽喉，历史上更是中原农耕文明与北方游牧民族，如匈奴、鲜卑、契丹、蒙古等民族与汉族交流的核心区域。

在漫长的历史演化过程中，公元5世纪鲜卑族建立的北魏政权定都平城（大同）近百年，意义重大。北魏政权从此推行汉化政策，掀开了中华文明发展的新篇章。

云冈石窟，便是由北魏皇家主导开凿的、以佛教石刻造像为主的石窟群。在现存“中国四大石窟”（敦煌、龙门、麦积山）中，云冈石窟以其独特风格，高鼻梁，深眼窝，光洁额头，大胆、大量汲取印度、波斯文化，以及建筑艺术上的犍陀罗文化而著称。

大同，亦是大辽“西京”。“辽”是北方少数民族契丹建立的又一强大政权。

古城华严寺，始建于辽重熙七年（公元1038年），为一组辽金寺庙建筑群，兼具皇室宗庙性质。华严寺依照契丹民族的崇日习俗布局，寺址坐西朝东，建筑依东西轴线布局，寺内山门、普光明殿、大雄宝殿、薄伽教藏殿、华严宝塔等30余座单体建筑分别排列在南北两条主轴线上，总占地面积66000平方米。其恢宏堂皇的建筑水平与彩塑、壁画等，让汉地许多佛教寺庙相形见绌。

著名学者汤用彤的《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》，对北魏朝野信奉佛法有过描述。

“北朝上下之奉信，特以广建功德著称。文成帝即位元年诏有司为石像。兴光元年454秋敕有司于五级大寺为太祖以下五帝铸释迦立像五，各长太六，都用赤金二万五千金。和平初昙曜为沙门统，白帝于京西武州塞，辟凿石窟五所，镌建佛像各一。高者七十尺，次六十尺，雕饰奇伟，冠于一时。献文、孝文常驾幸此山石窟。武州塞之最高峰名云冈。昙曜所凿造，即今日世界驰名之大同云冈石窟也。”

但我觉得，汤用彤还有段话，值得深研。

“元魏拓跋氏居极北，非佛教势力之所及。后与中国交通，始知佛法”。

“当时北方佛法稍盛之地，想为西北之凉与东北之燕。”

大同正处在“西北之凉”与“东北之燕”的中间位置上。

凉州即今天甘肃的武威，最伟大的佛经翻译家之一鸠摩罗什在那里呆了17年。北魏拓跋珪征服凉州后，俘掠了那里的三万户人口到平城（大同）。建造云冈石窟者，据信多为凉州工匠。特别值得指出的，云冈石窟的实际倡议者和实施者——和尚昙曜，也来自凉州。

所谓“东北之燕”，是指拥抱大兴安岭-燕山的古燕地。燕还有一个称呼：黄龙国（江南人称燕国为黄龙国）。这黄龙国出了不少高僧。更为重要的，这燕地是鲜卑族、契丹族的祖先居住地，或“龙脉”所在。

西来的佛法与东方的民族在大同这地方相遇，并进一步被南来的“道德”接引。不能不让人猜测其中有玄关。

更大范围看，大同也正是昆仑-秦岭-太行-黄土高原与昆仑-阴山-蒙古高原的交会地带。它们都在中国地理的第二阶梯内。

或许可以循此，追溯到史马迁《史记》。匈奴，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，曰淳维。唐虞以上有山戎、猃狁、荤粥，居于北蛮，随畜牧而转移......逐水草迁徙，毋城郭常处耕田之业，然亦各有分地。毋文书，以言语为约束。

甚至更远，可追溯到辽宁朝阳牛河梁的女神庙。这个庙距今5000年了。

时已近中午。雨大起来，雨点变成了雨珠。这“极北”之地，这样下雨，也是让人迷惑的。

我们看中一家“百年”老字号面馆，解决肚皮先。千年甚或数百年以前，在大漠上，麦、粟等等，都还是稀罕物吧。

（万以学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