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白露时节，我回到故乡。回前，即与朋友相约，去登故乡的香炉山。香炉山矗立在安徽西南端与江西接壤的龙泉河边，它逼着宽阔的龙泉河床在此收窄，并贴着山脚拐了一个大弯，向西南方向的鄱阳湖流去。

我们选在下午登山。香炉山海拔99米，但它在龙泉盆地的南部边缘拔地而起，给人以不凡的气势。陡峭的北山脚下是一条省道，曾是安庆通往南昌、上饶、景德镇的一条要道。我们驱车转过近90度的北山嘴，往东南走，山势也随之缓和下来。车行不远，就是上山的路，一条能开小车的水泥路。我们靠边停车，步行而上。

我上一次登香炉山，还是十多年前。那时，国家刚启动天然林保护工程不久，山上多是一人高的灌木，山腰间，战争年代留下的一道道战壕遗迹，还依稀可见。如今，灌木多长成粗细不一的树木，密密匝匝，满目葱茏。

上世纪八十年代前，这里的山上满是马尾松。后来，因发生松材线虫病，马尾松被砍伐清除。而这意外地让杜鹃花全部显露出来，把这里的春山映染得如霞似火。随着封山育林，山上的枫香、乌桕、野柿等秋色叶树种又脱颖而出，把这里的秋山点缀得五彩斑斓。因此，若是观赏香炉山的美景，最佳时间在每年的4、5月和10、11月间。

上山的路，林木夹道，弯弯曲曲。因为时间充裕，我们从从容容、不疾不徐地一边走一边看。以天然林二十年为一个龄级划分，这里的山林已进入中龄林，林木因自然选择和竞争开始分化，形成高低错落、奋力向上的氛围。路两旁的树叶刚经历午间的炽烈阳光，显得有些疲倦，呈现出深沉的绿色。山林一片寂静，只有山风吹过树梢，发出轻轻的“唿唿”声。身上有些汗湿，但不时吹来的一阵清风，却让人神清气爽。王勃《咏风》诗云：“肃肃凉景生，加我林壑清”。时近中秋，秋老虎终究挡不住清秋的脚步。

香炉山有东、西两座山峰，其中东山较高为主峰。两峰手手相搭，合围成一个圆形，形似一尊冲耳香炉，香炉山也因此得名。香炉山以南的群山属江西境，其最高峰为黄龙尖，与香炉山主峰遥相对望，人称姊妹峰，进山亦是同一条路。“天下名山僧占多”，香炉山的主峰上建有香山寺，而黄龙尖上则建有黄龙寺。

我们在山肩的岔路口选择向右去香山寺。香山寺始建于宋代，早先为智慧庵，后为禅宗寺院。寺院背倚香炉山主峰，前临龙泉河，呈“背山面水”格局。元末明初，朱元璋与陈友谅决战鄱阳湖前，曾在此驻兵，传其亲赐“香山寺”额。香山寺的香火也因此兴旺起来，明朝时曾“僧众数百，与九华山道场呼应”，但清代后渐衰。抗日战争时期，香山寺遭日本军机轰炸，仅存部分殿宇。1984年，经当地政府同意，在原址发起重建。

往香山寺的步道较平坦，由石板和碎石铺成，两侧古木参天，浓荫蔽日，与上山时所见林木迥乎不同，一派原始林气象。寺前广场是新近开辟的，让整个寺庙登时开阔起来。寺院坐东朝西，依山而建，直达山顶，气势恢宏。

站在香炉山顶的景观台，我们向西北眺望，龙泉河由北而来，在香炉山遇阻后折向西南；龙泉河大桥飞架两岸，河对岸的江西鄱阳县石门街镇和山下的安徽东至县龙泉镇，房屋鳞次栉比，参差千户人家；被群山环绕的龙泉镇万亩“盐田大畈”平坦如砥，阡陌纵横，稻田丰收在望、一片金黄；而石门街镇以南的鄱阳湖北部平原一望无垠，村庄稠密，这里正是历史上著名的富饶之州——饶州的核心区。

转过身来，向东南眺望，雄伟壮观、奇峰斗艳的黄山向西铺展而来，到达这里时，终于收住了脚步，但由近及远、层层叠叠的山峦给视觉带来的冲击是如此地强烈，目光所及，是一条条莽莽的巨龙在舞动，是一匹匹高大的骏马在狂奔，是一排排前推后拥的巨浪终归平静。或许是昨天下过雨，也或许是山里刚下过阵雨，一团团、一簇簇、一缕缕的云雾，从东山间不断升腾而起，在西斜的阳光照射下，洁白如棉，如梦如幻。

眼前的山川之美、田园之美，让我这个生于斯、长于斯的当地人，也震惊不已。这一刻，我明白了故乡人为什么爱香炉山、护香炉山、经常登香炉山，为什么远方的客人来了，总会推介香炉山，请他们登香炉山。

登山归来，感想良多。刘勰在《文心雕龙》中云：“登山则情满于山，观海则意溢于海。”每一座山都有自己的故事，都有自己的气质，都是不平凡的。人们寄情于山水田园，而山水田园亦走进了人们的心间。

（曹锦平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