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母校铜陵六中
来源: 2026-01-16 07:58:23 责编:何怀光 朱磊

我的母校是铜陵市第六中学,简称"六中"。如今要写它,倒觉得笔端沉甸甸的——这所学校的故事,早已散在岁月的风里,唯余记忆中的温度,仍暖着少年时的光阴。

六中坐落在铜都大道中段、罗家村对面,如今是车水马龙的城市腹地。可1972年我入读时,这里还是一片荒山坡,没有大路。市里在大洼处建起一栋三层教学楼、两栋二层教辅楼、两栋教师宿舍和平房,再配上锅炉房,六中便从这荒坡上“长”了出来。没有围墙,没有大门,更无牌匾,万事待兴。

我入读初一(五)班,全班52人。班主任潘友全老师教语文,郭华达老师教数学,周仁瑜老师教英语,体育老师汪元生。后来还有戴有恒、乔茂美、高跃虎、范宗钊等老师加入,他们多是三十岁上下的年纪,正是年富力强时。学校领导刘立孝、张佑基,教革组长陈千武,也都在四十岁上下,带着一股子拓荒的干劲。

初二时,学校又迎来一批新老师:华平、顾巢陵、解松龄、顾建华、袁毅等,都是从市一中、二中、三中抽调的优秀毕业生,作为代课教师充实师资。他们年纪与我们相仿,却自带“新鲜血液”的热忱,很快与学生们融成一片。

“我们的教育方针,应该使受教育者在德育、智育、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发展,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、有文化的劳动者。”这是刻在那时教育血脉里的信念。学校对教学抓得很紧,从大会小会到课堂,反复强调“学生就是要学好文化知识”。“好好学习、天天向上”是校园主调,尊师重教渐成风气,成绩好坏成了评学生干部的重要标尺,每学期期中、期末的成绩排序都会张榜公布。

因学校初建,基础设施薄弱,校内没路、缺操场,市里资金有限,便号召“劳动建校”。于是,下午的课常被改成劳动课——我们扛着洋镐、铁锹、箩筐,甚至借板车,跟着老师在校园挖山运土、修路平地;有的同学挖土时遇塌方受了伤,却没一人喊疼。我们还在附近山头种茶树、栽山芋,夜里轮流值班防偷。有一年山芋大丰收,每个学生都分了些带回家,家长见了直乐:“学校教孩子干活,还管饱!”

在六中五年,我最幸运的是遇见一群好老师。他们来自不同学校,各怀“绝技”,把课堂变成了求知的乐园。

戴有恒老师是复旦毕业的数学老师,讲起课来条理清晰、深入浅出,再难的题经他一点拨,我们立刻懂了。他对纪律要求极严,谁在课上讲小话,他的粉笔头准能“精准打击”,可没人不服——他个头高、络腮胡,浑身透着股认真劲儿,让人不敢“犯相”。范宗钊老师是师范毕业的语文老师,讲课眉飞色舞、妙语连珠,枯燥的课文经他讲,像故事般鲜活,听他的课是种享受。年轻的顾建华老师是体育“全能王”,跳高、跳远、长跑、球类样样精通,体育课他教得投入,带着我们在操场疯跑,把运动的热情全点燃了。

最难忘的是班主任潘友全老师。他中师毕业,却天资聪颖、勤奋刻苦,语文课讲得引人入胜。他为人正直,总为学生着想:每天带闹钟提前到教室等我们;痔疮犯了仍忍着疼带我们去学农;冬天教室窗户破了,他脱下棉袄堵窟窿;还把我们的作文抄在大纸上贴黑板讲解。后来国家恢复高考,他带的班级连续三年高考文科本科录取率全市领先,被评为市模范教师、当选人大代表,又带薪读了安师大,后来调到铜陵师范、市一中任教,成了骨干教师。

还有图书管理员邹嶽老师。他是四十年代末毕业的老大学生,在六中管图书。高一时我偶然闯进行政楼二楼的图书室,见木架上摆满书,邹老师正整理,见我爱看,便说:“你看吧。”从此这里成了我的“秘密基地”,墨香伴我度过许多静谧时光。

初二时全年级重新分班,我去了三班;高一下半年又回到五班当班干部,因此结识了不少老师和同学。那时的校园生活,除了上课,最热闹的是劳动与探索:我们修的路越走越结实,建的操场从荒坡变成活动天地;课后和同学跑老街、逛火车站,去山洼水塘或天井湖游泳,笑声能掀翻半座山。

1977年春,我们匆匆走完中学时光。没有隆重毕业典礼,没有深情赠言,像蒲公英被风吹散,各自奔赴远方。离校那天回头望,六中还是那片熟悉的黄土坡,只是我们修的路通向了不同人生,建的操场在暮色里愈显空旷。

2007年,高二(五)班办了毕业三十年聚会。我们先回母校参观,再去酒店叙旧,笑泪交织。我因工作常回母校——在司法局时,司法资格考试考场设在这儿;后来再见它,老教学楼已换成七层新楼,铜都大道穿操场而过,南大门、东门都有了保安,新操场铺着彩色塑胶跑道,周围高楼林立,几乎看不出旧貌。同学们感慨:“母校变‘陌生’了。”

其实六中的“变”早就开始:1980年它成了市第一所职业技术学校,1986年更名第一高级职业中学;2000年合并多校升格为铜陵职业技术学院,2011年整体搬迁;旧址2014年给了新成立的市高级实验中学。而“六中”的牌子,挂到了原新桥矿子弟中学——如今的铜陵市第六中学,是义安区矶山社区的一所初中,因生源减少,2023年秋起初一新生转至顺安中学,2025年已整体并入。

地址还在,牌子、老师却已“迁徙”,物非人非。可我的母校六中,始终是记忆里最鲜活的所在。见过许多宏伟校园,梦里最常浮现的,仍是六中那片空荡的黄土操场,红砖教室窗口的昏黄灯光,混着青草、泥土与粉笔灰的气息。

我怀念的不是所有喧嚣,是那片土地上清苦而明亮的开端:劳动时的汗水、协作的号子、老师灯下改作业的身影,甚至是困顿中仍想“多学一点”的执着。六中是我从少年走向青年的舞台,我们用双手参与建造它,它用最本真的模样塑造了我们的筋骨与心灵。那些泥土里的脚印、教室里的书声,成了生命里抹不去的底色,教会我在混沌中辨方向,懂得“建造”的意义,更学会对“人”的命运存一份共情。

母校六中,是青春的锚,是精神的故乡。无论它如何改变,那份关于成长、归属与温暖的复杂情愫,永远在心头萦绕——我们曾在这里投入最宝贵的年华,它将永远是我们回望时,最柔软的光。

(王祥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