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     车

我所居住的小区是二十多年前单位自建的，位于老城区的城中央，周边被名校、名医、名店、公园缠绕，生活极其便利。只可惜当年设计规划时为了压缩基建成本，没有电梯和地下车库，现在看来等于是一桌佳肴少了两道硬菜，美中不足。

去年享受政府补贴政策，电梯加装上了，但地下车库无法补救，车子只能露天停放，时常是一层树叶一层灰，隔三差五就有洗车的念头，否则开出去影响市容不说，也影响自身的形象，孬好自己也算是讲究生活品质的人。

以前去洗车店洗车只要五块钱，后来十块，现在涨到三十块，我家是SUV，要五十块，高峰时段还要排队。五十块钱对于靠养老金生活的退休老人来说，已不是毛毛雨了，够买一斤多肉包饺子呢，罢了，还是自己动手吧。

我家住五楼，到楼下洗个车还是挺麻烦的。为了洗车，事先就已投资好几百了，买了几套洗车工具，有电动的，有打气的，但都不太好使，不是接电不方便，就是接水不方便，要从五楼拖两根大辫子下来。门卫室有水有电，但那是公用的，咱也不好意思占用公共资源，所以每次洗车都要从五楼拎两大桶水下来。

撸起袖子，系上围裙，穿上雨靴，摆出一副干活的样子。先是用水将车身喷洒打湿，然后洒上一层去污的泡沫，用抹布轻轻地擦拭，像是给小孩洗澡一样。车顶高了够不着，还要借助带把的拖把。再用清水冲洗干净，用抹布擦干。最后用车载吸尘器将车内和后备箱简单吸一遍，整个流程前后只需要个把小时就能搞定。

自己洗车当然没有洗车店里那么彻底，但表面上还是亮堂了许多。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，心里也舒坦，节能又环保。

居家过日子，自己能干的事还是尽量自己动手去解决。既锻炼了身体，活动了筋骨，又节省了开支，两全其美。我在想，今天没赚到五十块钱，但我自己洗车了，累是累了点，但省了半张百元大钞，不就等于赚到了么，难怪大家都说劳动是辛苦的，也是快乐的。

洗   碗

说实话，我不爱洗碗，没技术含量不说，关键它出力不讨巧，金子都贴在掌勺人的脸上了。不信你看看餐饮店的招聘信息，洗碗工的工资是最低的，大厨的三分之一还不到。

我们家兄弟姐妹四个，在那个年代，不算多，常见。为了从小培养我们的劳动意识，父母二人就洗碗问题召开了最高家务会议，进行了专题研究，全票通过了一项重大决定，洗碗采取轮流值日制度，早中晚三餐，由姐姐、我和弟弟负责承包洗碗，妹妹年龄尚小，免了，负责监工。父亲还特意画了一张洗碗值日表格，高悬正堂之上，众目睽睽之下，一目了然。

一家六口人，吃完饭伺候锅碗瓢勺筷是个苦活累活，满满一大盆，洗起来是要费时费力的。起初我们还比较新鲜好奇，洗起碗来一脸灿烂，系上围裙，戴上护袖，时不时还哼着小曲，累并快乐着。那时候没有洗洁精，我们就用淘米水洗碗，废物利用，节能环保，去油效果甚好。一个个油腻腻、脏兮兮的碗碟在水、抹布和手的合力之下露出白净净的身段，有些还不时显摆着它显赫的身份，景德镇产的青花瓷蓝边碗、祁门产的花边碟盘，似乎在提醒着我们，手下留情，小心谨慎，我们也算是工艺品哟。看着碗柜里洗得干干净净，摆放整整齐齐的碗碟，一种成就感自豪感油然而生。

时间久了，新鲜感过去，洗碗便成了累赘。我是负责晚上洗碗的，有时候实在厌倦了，晚饭后我就揉着一团纸，慢吞吞地朝着公厕挪着步子，在里面一蹬就是半个多时辰。回家一看，碗已洗净，不是姐弟代劳，就是父母实在看不下去了。半个世纪过去了，现在谈起这个话题，他们仍旧“义愤填膺”。

堂兄的表现跟我有一拼，谈恋爱时十二分的勤快，天天抢着洗碗，谁跟他争他跟谁急。结婚后似乎变了个人，吃完饭便找不着人了。一日他岳母实在憋不住了，问了一句，“你小子现在怎么不轻易出手了，都是我姑娘洗碗”？堂兄道：“红本本（结婚证）拿到手，意味着洗碗也就毕业啰”！把老太太气得直翻白眼。

现在的孩子都是家里的“熊猫”，连上学的书包都是大人背着，生怕他们吃一点苦受一点累，哪里舍得让他们洗碗，岂不糟蹋了一双双嫩滑的小手？从而导致他们“油瓶倒了都不扶”，“饭来张口、衣来伸手”，是福是祸，令人深思。

倒也不必去烦这个神，“船到桥头自然直”，一旦离开家的港湾，离开父母怀抱，没了指望，洗碗对他们来说，跟柴米油盐酱醋茶一样，必然会从容面对，轻松拿下。

有一位上市公司的老总，统领着数万人马，日理万机，但只要在家吃晚饭，洗碗都是他亲力亲为，亲自承揽。他们家的阿姨都说，这样的男人能干大事，但出不了大事，因为他的双脚始终接着地气，心里有家，飘不起来。

现在有一种家电叫“洗碗机”，品牌很多，功能也越来越全，反正我没用过。好不好用我不知道，能不能洗得干净况且不议，什么都让这个机那个机代劳了，那么人类还干点啥？如果人类什么都不用干了，那和动物的本质区别就荡然无存了。我觉的有些东西是不能替代的，居家过日子太科学化了，会不会让人类的基本功能有所退化？

是不是扯的有点远了，不就洗个碗么，讲那么多歪理邪说，还振振有词。

洗碗既是日常的家务活，你张口吃饭，就要动手洗碗，日子要一天一天过，碗要一个一个洗；洗碗也是最简单最现实的家庭履职尽责的表达形式，在锅碗瓢盆交响曲中传递爱的温度，感受家的温馨。碗净了，日子也就平和了。

（叶炎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