姥山依旧在
来源:林微山 2026-08-30 08:46:47 责编:宋杨琛

湖心岛于我,算不得稀奇。

我家乡有一座学校,便坐落在岛上。说是岛,也有南北两桥直通市区。巴掌大的地方,要撑起一座学校,还要挤进几条商业街、几幢师生公寓,和几栋破破烂烂的居民楼。各式奶茶店、小饭馆的招牌一入夜便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平日里,学生和市民们往来不断,街道两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,虽显热闹,可太过商业化,烟火气已然掩盖了岛上的风景。

我素来不喜喧闹。每逢节假日,朋友们都跨市跨省自驾游,去网红景点拍照打卡。我偏不去凑那个热闹。人一多,景便没了魂,身挨着身,腿碰着腿。山和水,本是要与人静静对话的,可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,天地的脉搏、田野的气息,顷刻间荡然无存。时间和耐心在无休止的排队中,慢慢耗尽。

直到,遇见了姥山岛。

巢湖我并不陌生,烟波浩渺,望不到边。姥山岛就浮在那片阔大的水面上,远远的,像一艘巨轮,迎风破浪。它是巢湖第一大岛,按理说该热闹,可要买票乘船才能上去,便自然滤掉了一层喧嚣。耐不住性子的、走马观花的,大多止步于湖岸。从中庙寺旁的码头登船,可直达岛上。船行湖上,风从水面吹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岸上的人变小了,岛就离得近了。那一刻突然觉得,这岛竟像个世外高人。

我前后去过几次。头一回是陪朋友,春日踏青。我们沿着石阶慢慢走,两旁有些不知名的草木,绿得正欢。岛上有个小渔村,炊烟袅袅,仿佛世外桃源。穿越渔村,就到了圣妃庙。寺庙不大,略显破败,香火也算不得旺,但落个清静。殿前石阶上长了青苔,院内有两棵槐荫树,老树虬枝,一人竟环抱不下,树枝上系满了红丝带,随风摇摆。朋友说,这地儿不错。大家便都静静地站着,呆看湖上水光天色。

第二回去是陪家人,夏末秋初。阳光烈,但岛上有树荫,湖风吹着便不燥。重访圣妃庙,发现里外修缮了一番,倒是宏伟大气不少。果真应了那句“人靠衣装佛靠金装”。别寺而去,登文峰塔,塔不高,可在这岛上,足以俯瞰整片巢湖。湖水茫茫,天水一线。只是转身望着辽阔的湖面时,心里又浮起一种说不清的怅惘。

记得有个喜欢研究地理的朋友把姥山岛称作合肥的小“鼓浪屿”,但我不置可否。鼓浪屿热闹、文艺,宛如大城市里来的知青——优雅、浪漫。姥山岛显然不同,它更高冷些,沉静些。像一位退隐的士人,大隐隐于市,明明离城市不远,却若即若离,独守自己的一方清净,不骄不躁。你若不刻意寻它,它便藏在浩渺的巢湖里,不露声色;你若来了,它也不会过分热情,只是用那湖风、那山色、那寺院的钟声,静静地陪着你。

巢湖上风来雨去,岛上的颜色青了又黄。我不知道姥山在这里站了多少年,也不知道它还会站多少年。但这有什么关系呢?世事变幻,这一湖的水,涤荡了无数岁月,“淘尽了无数英雄”,唯姥山,依旧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