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回老家,于田间漫步,走着走着不自觉地就走向了自己初中时求学的地方——那一排起脊瓦房,人字型的顶,红砖红瓦,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建的。因为中间隔了个河沟,沟里有水,上学时垫的行人小坝已无踪迹,我就站在田边,隔着沟,远远地,一个人静静地看,看那排废弃了近30年却承载着很多人希望和回忆的矮房,想着那可能已长满荒草的院子。
学校是6个村子合建的,以地名命名为安圩中学,主要是为解决村里孩子的初中教育问题。一共就三处房子,一处是教室,坐北朝南;一处是老师的“家”兼办公室,坐东朝西;还有一处就是在西南角的厕所。学校西面是大门,南面是村办小学的教室。东西南北四面用砖头水泥沙子把三面的房子和大门连接起来,就围成了一个承载当地农民未来希望的村办初中。教室是4个还是5个记不清了,但空间很大,具体尺寸不知道,只记得我入学时班里实实在在地塞进了108人,每个人都只能直直地坐在长条凳上,方凳是放不下的,椅子就更不行了,也没人带椅子。
学校老师有师范毕业就分配过来的,也有临时聘用的民办教师,所有人都代课,没有不上课的专职工作人员。我上学时化学、语文和音乐是同一个老师,物理和政治是同一个老师,英语和生物是同一个老师,其他学科老师是否也同时兼其他年级的课,就不清楚了。现在想来,还是非常佩服他们的,一个人可教那么多门课,而且每一科教得都不错。当时,学校有很多学生在各类竞赛中拿奖,印象比较深的是在我之前有个同学在祖冲之杯数学竞赛中拿了大奖。我那一届参加了全国实用物理知识竞赛,还有天原杯化学竞赛,当然也有数学竞赛和英语竞赛。我在物理竞赛中考了93分,是二等奖;化学70多分,也是二等奖,不过两个层次不一样,物理是华东地区的,化学是县里的。数学和英语失手了,名次不高。记得物理得奖后,学校专门用红纸写了喜报贴到不远的集市上,别人看到后把喜讯告诉我家人,于是我有了人生的第一双真皮皮鞋,还是很开心的。这双鞋还伴随着我迈过高中和大学的门槛。我当时没把获奖情况告诉家里,是觉得其他科可能还会有更好的奖,想等着到时一起说。
我是1996年初中毕业,早几届就有不少考到县一中读高中的,特别是1995届的一名同学被一中特招进去,学费全免,在学校影响很大。之后每年都会有一批学生考上县一中,这些学生后来很多都考上大学。相对来说比较轰动的是1999年,安圩中学出来的学生包括我有好几个同时考上大学,其中还有上北京大学和南开大学的。这对地处偏远农村的村办中学来说,是一个比较有成就感的事情。
随着学校办学质量和名气的提升,附近周边包括县城就有好多人把孩子送过来读书,学生规模不断扩大,原来的学校就不够用了。我毕业不久,学校迁到集市附近,教室换成教学楼,院子大了,老师也多了,办学条件得到很大改善。据说教学楼是好心人捐赠的,钢筋混凝土结构。盖楼时,老家人都说从来没见过用那么粗的钢筋盖房子的。我们那个地方很偏,离县城还有30华里,比起县城和乡镇里的中学,就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农村学校。我猜想,那位好心人能够捐一栋教学楼,可能既为原学校的简陋所震撼,也是为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老师们的敬业和奉献所感动。
我大学毕业后进了部队,平时回家少加上通讯不发达,慢慢就失去了和老师们的联系。前几年退役,时间稍微宽松一点,偶然听说有几位在老家工作的同学,每年教师节都会邀请当年的老师一起共话过往、表达敬意。我有幸参加了两次,聊起曾经和现在,才知道老师们后来大多都离开学校到更大的平台工作了,现在有的刚退休,多数还在教育一线耕耘;才知道老师们来学校工作时大多20来岁,离开时已近不惑,那里也留有他们最美好的青春年华;才知道那些年的点点滴滴中,蕴含着老师们对我们调皮的宽容、优点的挖掘和一生成长的关心。校长兼数学老师就跟我说,毕业时他对我的高中校长说,“一定要收下这个学生,在你这里,他会考个好大学,到别的学校,可能就说不准了”。这不仅展现了老师对学生的了解程度,也饱含着老师对学生的负责之情和关爱之心。
今天,我们当年的同学坐在一起除了回忆往事外,还会聊起上下届同学的现状。他们有的耕耘在教学一线,有的成为科研中坚,有的是全国知名律师,有的是身价过亿的企业家,有的在政府任职,有的做技术服务或实业生产,各行各业都有,无论干啥感觉还是那么勤奋、那么真诚。当然聊到最后,话题还会集中到老师身上。一个同学总结得很好,这几位老师,任何时候,再回到那个村子,一天两顿,请客的至少能排半个月。安圩中学当年在县域内能如此辉煌、能走出来那么多人,他们功不可没。他们对这片土地的启蒙,他们为乡村孩子打开的大门,父老乡亲心里是有数的。
伴随着城镇化的进程,我当年求学的地方已闲置多年,新建校区的学生数量也在减少。社会变迁谁都无法阻挡,风会来雨也会来,风雨可以冲刷大地,岁月也可以淹没往事,但公道自在人心,奉献从未被忘记。任何时候真诚的付出人们都能看得到,特别是那些用汗水去浇灌花朵、用生命去点亮生命的老师,家长和学生的感激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加浓厚。
改变落后靠教育,走向未来也靠教育,于家庭于民族于国家皆如此。
感念曾经纯真的求学岁月,感谢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师!